Stranger in the world

      也许是因为中学时期的叛逆心理，对于中学时代做了我5年的班主任，在那个时候总是心里有不自觉地反叛，或者心里暗暗不满他的有些做法（即使说不上原因），甚至当年他因为甲肝入院的时候我还很没良心地一次都没去看望过。到后来上了大学，有一次回去中学看老师的时候，却发现在所有老师当中我最能聊得来得居然是他，因为他是最了解我的老师，我的中学年代的班主任，也是我的语文老师。是愧疚还是惋惜呢，在自己没有能够给这么一位孜孜不倦为学生付出毕生精力的老师给予一点的回报，他就这样撒手人寰了。

      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很深刻的，个子不高，眼睛小小，还有一颗明显的老虎牙，稚嫩的脸孔，却为了要镇住一群会鬼叫的50多个学生，不敢在脸上露出一丝表情，回忆起来还真是没怎么见过杨老师的笑容，即使是后来回校第一次再见他的时候，他的笑容也是很浅很浅的。上课的时候常常一边在流利地讲课，手上就开始不停地摆弄东西，比如把坐在第一排的同学笔袋里的笔一根根拿出来，再一根根放回去，或者是搓玩着自己的钮扣。不经意地做着小动作，怎么看都好像是一个还会害羞的老师。

      回想起来，中学的日子还真是浑浑噩噩，是说每天都在高效率地学习，却没有怎么留下特别精彩的回忆。一向对语文不感冒，从小学起就一直批评写作水平不行啊，但中学时代却也能一时兴起在校报和杂志上发了几篇小文章，虽然嘴上不说，但对于我这么一个爱面子的人还是很开心的，其实还是不能不归功于他当时抓着大家的每周练笔，而他练笔的定题也是比较宽松，就是好像写随感一样，爱写什么写什么。当时是每周要抓破头皮地写，后来发觉自己也是越写越顺手了。

      我还记得高二那次他的家访。星期天下午打电话来说要家访的时候，我还真有吓到，因为我还有一堆让人头疼的没做完的作业，于是谈到一半我就自己缩回房间去了，不知道其他人的家访是不是学生都不会在当场呢。不过我又还是忍不住去听那房门外传来的阵阵谈话声。关于我的事情我是没什么太大兴趣，因为深信自己不会有什么恶行被戳。倒是听到后来在讲什么买房啊、福利啊、退休金啥啥的，他忍不住抱怨说他们这一趟人还是熬得最辛苦，刚好赶上体制改革云云，不自觉暗暗觉得好笑。整个家访下来，印象最深的偏偏就是这些，也许因为觉得这个时候的杨老师跟平时在学生前的形象完全不同吧。没有了那种威严，在我爸妈面前就好像朋友一样随便地调侃，其实还挺亲切的。估计他是怎么都想不到我父母在私底下给他取的花名叫“黑草羊”，意思就是很好被欺负的人。

      高三的时候因为分了班，我没有分到他的班下，甚至语文课也不是他来教，于是整整一年唯一的联系也就是在走廊上碰面时打打招呼。到高考成绩出来以后，很意外的，接到了他的电话询问我的成绩。而待到分数线出来以后，因为我的几分之差跟第一志愿失之交臂，他又打电话来给我慰问了几句。尽管那个时候我不再是他班里的学生了，不过相信他心里其实还是对每一个曾经的学生都抱着深深的期待，就好像他当时在我的同学录留言上写上的一段话。虽然不长，但是他苍劲的字迹充满了力量和期望，叙述着五年的期待，祝愿他的学生能够有朝一日成为展翅的鸿鹄。

      跟杨老师最后一次的联系是在MSN上，因为他公派到美国UCI学习，所以跟一些在美国的学生联系一下。在网上聊着天，那时的感觉就好像在跟平时的朋友没多少差别。也许是因为我长大了，又也许是因为隔着网络，很随意地说着话，抱怨着美国的物价，闲扯着在美国的有趣见闻。其实他这么一个公派的机会还真是很不容易，整个中学就只有一个非英语老师的名额，通过英语考试，他拿了全校第一才选上的。很不容易吧。虽然他口头上说着是跟着自己的小孩一起学着英语，却也是无法让人忽略的认真和努力。

      有些人，有些事，以前总以为是理所当然的存在，然后才突然发现，当这些人这些事要逝去的时候，是怎么也无法挽留的。错过的没说出的话，没讲出的感恩，就再也无法传递出去了。即使是写下来这个时候的想法，也只是给自己的安慰而已。其实今年寒假回国有想过回中学去看望老师，却一直没有行动，想想觉得明年再去看也可以，殊不知明年就已经是这般的物是人非。

       最初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样的难过，结果一旦触及了这段五年的中学生活，就很多很多回忆不断地涌出来。过往在所有的毕业场合我都没有流过泪，无论是小学中学还是大学，原来并不是因为我从不怀旧，而是因为我心里的一个无意识的暗示：回头还能再相见。然而在这个时候，当我无法再说出“回头再见”的话时，却已经是追忆不已。仅以此文永远怀念我的老师：杨勇，这么一个永远保持着年轻面容的老师。